“陶”之夭夭

自寫下《守護者的文人情懷》一文已一月有餘。幾乎在同樣一個下午,同樣的時間,我又來到這個地方。只不過,往日的陽光明媚,與此時的大雨滂沱交相輝映;昔日的陣陣鳥鳴,恰好印襯著今時的淅瀝雨聲。

說來慚愧,這一個月的時間,我只讀了這樣一本書——《陶淵明集校箋》(修訂本),由台灣人龔斌集眾家之所長整理成書。

為何要讀這麼一本看似毫無實際意義,還艱深晦澀,甚至連字都認不全的書呢?這得從我之前看的《蘇東坡傳》說起。蘇傳乃近代名家林語堂以英文寫就,再由譯者翻譯為中文。記得李敖曾評價林語堂是近代中國人用英文寫書寫得最出色的三個人之一。雖因未能品讀原著而遺憾,但有正體中文版的一阅,也算慰籍了我等仰慕名家的心情。

這本《蘇東坡傳》里,多次提到蘇仰慕的一個人——陶淵明。說到陶淵明,念過書的孩子自然不會忘記,他老先生貢獻了多少必背課文——《桃花源記》、《歸去來辭》、《歸園田居》等等。然而,陶淵明遠不止課本所載的短短幾行註釋和生平介紹那麼淺薄。他的辭官不做,他的縱情于酒,似乎與榮辱尊嚴關係不大。

試想,即使在現代,有幾個能像他那般甘願棄如探囊取物般的五鬥米而不顧,歸隱田園;即使辭官,又有幾個能拉下臉來,因老來家貧而沿街乞討;就算到了這無可奈何的一步,又有幾個會因常去討要而感到不好意思呢?

陶淵明從這一歷程中一步一個腳印、結結實實走了過來。若說他辭官是出於個人之尊嚴,又怎能解釋他放得下架子去向鄰里乞討呢?所以,我和一些人的觀點相似,認為陶的“逃之夭夭”,更多是出於其嚮往自然的本性,而非因改朝換代或其他什麼原因。後人的偏于清高的解讀,反倒有些神化他了。竊以為,這樣抬高他,實際有損于其質樸、自然的本性,給人以高不可攀的錯覺。而事實上,陶淵明恰如我們的某個鄰居,有著崇高的理想,也面對著無奈的現實。

誠如書(《陶淵明集校箋)中諸家所言,陶淵明的曠達,是別人學不來的。南朝時期的鍾嶸曾評價他是“古今隱逸詩人之宗”,後來也有觀點總結道,李白、杜甫、杜牧、孟浩然等人,雖有學陶淵明之心,但詩文里始終缺少陶氏的氣魄和肚量。我懷疑,除了天資難及,這或許正是因為後生晚輩將其看得太過神聖,過分模仿其詩文的形式所致。

詩人究竟該怎樣?如孔孟倡導的那般入世,還是學老莊的出世?陶淵明的精彩之處,在於他鑽得進去,也跳得出來。有養家糊口的需求,或礙於朋友情面,就去做個小官。覺得不爽了,就掛冠而去,做一個田舍翁,務農去也。而學他的後人們,大都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老毛病,甚至有些虛偽,一邊標榜出世,一邊又比誰都蠅營狗苟、曲意逢迎。即使有如我一般憧憬他的現代人,也不得不為生計而奔波,就算心中有理想、腦子裡有操守,又能怎樣,還不得世俗地將其捏碎,再灑得遍地都是?

無論他陶淵明怎麼想,現在已然脫離于他或激賞、或厭倦的塵世了;無論他後來有沒有後悔當初棄官歸田的決定,後人已然懷著十二分的憧憬在歌頌他、懷念他了。

陶之遠去,給我們樹立了一個不同流合汙、孑然于世的榜樣,也給我們提了一個醒——想出世,當有他這般出世的氣度和膽量。若只因為忍不了一時的屈辱,就想通過逃避來解決,那算不上出世,充其量只是龜縮。因為,在這陣風頭避過之後,或許還有與鄰乞討的尷尬在等著你。若你真有一切都不計較的氣魄,又為什麼要拋棄實際的“此”,而追求飄渺的“彼”呢?

陶已逝,我尚存。陶或曾夭夭,我或將寥寥,這都不要緊,往前走才最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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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只是爱着这里,只是喜欢写下这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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